活得精彩,走得帥氣

手札:

今日的世界,無一處是真正安全之所,一旦發生天災人禍,全球性或局部性的嚴重災變,能於瞬息之間,便將我們的幸福毀滅,佛說:「人命在呼吸間」。福樂的環境和危難的厄運,也經常僅有一紙之隔地貼鄰而居。古人說「居安思危」和「未雨綢繆」。

危機意識是不能沒有的,恐懼意識是不能有的。世尊早就遺言教示:「國土危脆,人命無常。」所以我們明知三界如火宅,沒有安寧時,才會及時努力,精勤於菩提道業的修行。如何處理危機?要付出忍耐心、慈悲心、智慧心,更要緊的是認同道場,護持道場,體解師父的菩提道心。

七十九歲的作家瓊瑤日前在臉書上發文給兒子交代後事,也算是一封公開信,她說,若是生病時希望能死得快,不進加護病房,不插鼻胃管尿管,更拒絕急救措施,只力求尊嚴死,也支持媒體人傅達仁提倡的安樂死。她不希望子女「千方百計的讓我痛苦的活著」,傅達仁給她的回應是:「年輕人要奮鬥向前,老人家要喜樂再見。」但是大多數人放不下,被生死的迷思困惑住。

生死是人生的最大關卡,也是最重要的課題,但生時無知、死時無奈。孔子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的生死哲學,讓千百年來大家談死色變。早在三十年前,大家對於死亡仍然是十分避諱的時代,對於生命的最後總是要極力的挽回,醫生和家屬認為救回親人一命是責任,不到呼吸最後一息,不會放棄。晚近醫療技術和器材日新月異,靠呼吸器和插管維持生命跡象的大有人在。

直到近年因為宗教的倡導,也有大學開設生死學的課程,生死課題開始受到重視,大家才敢面對死亡的問題。傳統上身後土葬的觀念也慢慢因為土地愈來愈少,改為火葬、海葬、樹葬;器官捐贈的風氣也蔓延開來。近年因為健保資源的耗費過大,也鑒於靠呼吸器維持生命對患者是一種沒有尊嚴的折磨,於是很多人呼籲在生命的最後不要急救,不要靠呼吸器維持生命,已有愈來愈多人響應。

前衛生署長葉金川曾經寫過一篇文章,在網路上廣為流傳,算是對於生命尊嚴寫得最入裡的。他寫道:「兒子們,記著:如果我沒醒來,不要串通醫師凌遲我!我想活得精彩,走得帥氣,不要管子,有氣切管、尿管、胃管,怕走得牽絆,停止維持生命吧!多拖幾天,並不會增添生命的色彩。心臟升壓劑、洗腎、葉克膜,省省吧!健保都快倒了。能用的,都送人。…兒子,孝順爸媽,趁現在。」葉金川從事衛生主管工作多年,對這些問題當有最深刻的省思,值得參考。

由於醫療技術進步,人均壽命提高,台灣亦進入高齡化社會;近年政府盡全力在規畫長照計畫,就是為了因應人口老化的問題。但是政府做得再多,還不如分散到個人,如果大家都有「活得精彩,走得帥氣」的認知,在健康的時候懂得照顧自己,在病苦的時候看得開,不苟延殘喘,那麼就可以省下許多健保和長照的資源,照顧更多需要的人。

但是這種觀念必須要普及於大眾,畢竟每個人對於生命的觀念,對親人的執著程度不同;眾多家屬對臨終親人的醫療處理也會有不同意見,醫師通常只能尊重家屬的意見。立法院已經在二○一五年十二月通過《病人自主權利法》,具行為能力的意願人可以預立醫療決定,選擇接受或拒絕醫療,預計在二○一九年一月六日上路。目前需要的是加強對社會大眾的宣導,像葉金川、傅達仁、瓊瑤的宣告,就是一種以身作則的示範。預約美好尊嚴的往生需要智慧與勇氣,當多數人都能夠坦然面對生死的時候,「活得精彩,死得尊嚴」就不再是一種奢求了。

撰文: 果啟法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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